潘大角的三色世界——《大角,快跑》的三重景观

2026-07-06 10:31:01

正文:

、 潘海天科幻创作述评

一

在中国科幻新星并起的2 0 世 纪 9 0 年 代 ，

潘海天 是 一 位 独 特 的 作 者 。这位被读者亲切

地 称 为 “彼得?潘”的年轻人，以其汪洋恣肆

的想象力和永远在路上的飞行姿态，吸引了

无 数 读 者 。在 短 短 的 七 年 间 ，他由青涩迅速

走向成熟，五次荣膺中国科幻最高奖银河奖，

并 在 进 入 2 1 世纪的头几年逐步达到科幻创作

的第一个高峰，写 出 了 《大 角 ，快跑》、 《饿

塔》、 《猴王哈努曼》等一系列让人过目难忘

的作品。而此时他却毅然决然地转向了奇幻

小 说 的 写 作 ，与 今 何 在 等 人 共 同 创 立 了 “九

州 ”世 界 ，并同样取得了巨大成功。

的作家。从 早 期 的 科 幻 创 作 开 始 ，潘海天的

作 品 就 隐 现 了 几 条 不 同 的 路 径 ：有些是戏谑

的轻松之作，如 《孑然数身》、 《未来爱情故

事 》；有 些 则 沉 重 地 刻 画 了 成 长 的 艰 难 和 挣

扎 ，如 《克隆之城》、 《黑暗 中 归 来 》；还有

一些则开 始 带 上 冷 峻 的 理 性 思 辨 ，如 《白星

的黑暗面》。对于一个处于成长期的科幻作家

而 言 ，9 0 年 代 的 创 作 是 潘 海 天 的 一 个 准 备

期—— 在 小 说 形 式 上 ，他 不 断 磨 砺 ，寻找属

于 自 己 的 叙 述 语 言 ，为日后富有诗意而瑰丽

雄 奇 的 叙 事 冒 险 打 下 基 础 ；在 小 说 内 涵 上 ，

他 熔 炼 各 种 思 想 ，褪 去 成 长 的 青 涩 ，慢慢走

向想象力与叙事圆整融合的成熟。

进 入 新 世 纪 ，潘海天的视线不可遏止地

潘 海 天 ，1 9 7 5 年生于福建，9 0 年代初期

向天空延伸。 《大 角 ，快 跑 》是从天空之城

考取清 华 大 学 建 筑 系 。这段在高等学府学习

的经历不仅使他成为一名建筑师，更对他的

下 到 地 面 ，再回到天空中的寻找和成长的故

事 ； 《饿 塔 》是 人 类 攀 爬 高 塔 、 叩问神性以

创作产 生 了 深 远 影 响 。他的很多作品都具有

求 拯 救 的 故 事 ； 《猴王 哈 努 曼 》是以星星为

鲜明 的 青 春 期 特 质 ，比 如 早 期 作 品 《选 择 》，

阶 梯 ，希 望 能 脱 离 苦 海 ，飞 往 群 星 的 故 事 。

即是描绘一对飞船上的少男少女遭遇事故而

潘海天似乎为自己无尽的想象力找到了归宿，

必 须 面 对 “二 者 活 一 ” 的 “冷酷 的 平 衡 ”般

天 空 ，只有天空才是这位小飞侠的舞台。在

的 作 品 ，成 名 作 《克 隆 之 城 》 中亦不乏年轻

这 块 无 垠 的 布 景 下 ，他可以尝试不同的表达

人 纯 真 的 友 谊和懵懂的爱情。除 此 之 外 ，他

方 式 和 表 达 内 容 。但这三篇天空小说也表现

的有些作品更是直接以大学生活作为故事的

底 本 ，如 描 写 量 子 人 的 《孑然数身》，描写电

出 了 同 构 性 的 内 容 —— 故 事 总 是 在 “天 空 ”

与 “大 地 ” 的 对应之间展开。也许是他觉得

脑 虚 拟 人 类 历 史 的 《永远的三国》，都是在校

单 纯 的 天 空 略 显 单 调 和 轻 飘 ，这三个故事总

园环境的背景下展开。这些描写年轻人的追

不 乏 大 地 的 复 杂 与 沉 重 ：在 《大 角 ，快 跑 》

求与 苦 恼 、迷 惘 与 憧 憬 的 小 说 ，让潘海天的

中 ，少年大 角 奔 跑 在 大 地 、海洋和天空中的

早 期 创 作打上了鲜明的青春期烙印。然而潘

各 个 城 市 ，他 看 到 空 中 的 城 市 中 ，人们获得

海 天 又 是 一 位 不 肯 重 复 自 己 ，不断尝试突破

极致的快乐，又轻易纵身跳向大地奔赴死亡；

作 者 简 介 ： 黄 灿 ，现 当 代 文 学 硕 士 ，讲 师 ，科 幻 爱 好 者 ，研 究 方 向 为 小 说 叙 事 学 ， 小 说 诗 学 ，E - mail: huang-

can0 9 [email protected] 〇

在 《饿塔 》 中 ，形 而 上 的 “拯 救 ”与形而下

二 的 作 品 。在 十 年 的 磨 砺 和 尝 试 之 后 ，他在

的 “灭 亡 ”悬 挂 在 天 和 地 的 两 端 ，折磨着于

其间奔波呼号的凡人；在 《猴王哈努曼》 中 ，

这部小说中渐趋成熟和自信。小说讲述一位

叫 大 角 的 少 年 ，为 了 救 治 母 亲 罹 患 的 瘟 疫 ，

主人 公 憧 憬 群 星 ，却 脚 踩 “废 铁 镇 ” 一般的

从 空 中 城 市 木 叶 城 来 到 地 面 ，跑 遍 蒸 汽 城 、

垃 圾 场 ，走 向 真 实 的 末 路 。这个系列既描绘

浮游 城 、飞 行 城 、道 之 城 、恐怖森林和飞鹰

了对天空的渴望，又包含了飞升的艰难和不

部落寻找解药的故事。

可 信 ，轻逸和沉重、辽阔与渺小奇妙地交织，

潘 海 天 对 这 部 小 说 寄 寓 甚 深 ，小说发表

构成了这一时期潘海天作品鲜明的美学特征。

后 ， “大角 ”成 了 他 的 第 二 个 名 字 ，甚至比

值 得 注 意 的 是 ，在 转 向 “九 州 ”世界的

构 筑 与 写 作 后 ，他仍然会有少量的天空科幻

他的 真 名 更 出 名 。小说中叫大角的男孩是个

“瘦 弱 、单 薄 、苍 白 的 孩 子 ，头 发 是 黑 色 的 ，

小 说 出 炉 ，但 此 时 的 天 空 小 说 ，已经呈现出

又硬又直，眼睛很大”，他在某种程度上成为

完全不一样的景观。 《云端战争之世界边缘》

作 者 人 格 的 投 射 ，代替作者在梦幻的世界里

是潘海天写于 2 0 0 8 年的一篇蒸汽朋克风格的

奔跑飞翔，完成狂野的梦想。

科 幻 小 说 。在 这 个 故 事 中 ，潘海天仿佛卸去

然 而 ，仅仅是寻梦之旅并不足以让这部

肩 头 重 担 一 般 ，抛弃了之前坚持的对现实的

小 说 为 潘 海 天 赢 来 他 的 首 个 银 河 奖 一 等 奖 。

隐 喻 ，而完全沉浸在对一个神奇精彩的架空

《大 角 ，快跑》最 大 的 特 色 在 于 它 鲜 明 的 “混

世界的 描 绘 中 。他 像 一 个 说 书 人 一 样 ，开始

搭 ”风格—— 在 “寻 灵药一看世界” 的传统

“两 耳 不 闻 窗 外 事 ，一心只述传奇文”。这篇

母 题 下 ，小说融 入 了 童 话 的 清 澈 、寓言的蕴

小 说 是 潘 海 天 “九 州 ”设 定 的 一 部 分 ，其行

藉 、建 筑 的 理 性和创世的野心。在童话的底

文风格也与他的九州小说相仿。从中我们似

色 上 ，新 的 “世 界 ”开 始 生 长 ，逐渐拥有自

乎可以管窥到他思想转变的一些端倪。从某

己的框架和脉搏。 《大 角 ，快 跑 》无意间打

种 意 义 上 讲 ，潘海天面向奇幻小说的这一次

开了潘海天创作中最迷人部分的帷幕：创 世 。

出 走 ，与 其 说 是 一 次 小说诗学的变革，毋宁

一个想象丰富、童心未泯、嫉恶如仇却又翩然

说是对现实与虚构关系的进一步思考与选择。

世外的作者，如何在我们这个时代生存？当做

在 这 位 “童话作家” 内 心 深 处 ，出世与入世

梦者反复穿插于现实与幻想中，而两者的反差

的矛盾从未停止过。他高举第欧根尼的大旗，

又过于悬殊时， “在别处”的写作方式便几乎

行文飘逸不羁。然而在他的另外一些随笔中，

成了通达解救的必然密径。偶尔的寄居是不能

对现实的关注和忧戚却又那么沉重。对于这

让 人 满 足 的 ，最 终 一 个 崭 新 、完整的世界渐

一 点 ，他 曾 在 《寻找中国人的想象力》一文

渐 成 型 ，潘海天 的 写 作 也 由 重 情 节 、人物的

中 说 ： “我 希 望 大 家 能 注 意 到 ，作为逃避的

传统写作，转 向 创 造 新 空 间 的 “创世”写 作 。

主 体 ，文 人 并 没 有 太 多 的 自 主 权 和 选 择 权 ，

这是潘海天创作过程中最重要的一次转折。

是由周边铁板般的社会现实逼迫他们一步步

《大 角 ，快 跑 〉〉就 伫 立 在 这 一 转 折 点 上 。

走 向 不 合 作 （当然也不反抗）的立场。”这一

往 前 看 ，新的世界已经在高塔林立的大地上

大 踏 步 地 “撤 回 内 心 ” 的 行 为 ，是暂时的还

浮 现 ，往 后 看 ，现实世界的财富与思想仍如

是 无 可 挽 回 的 ，成为科幻迷和研究者不断讨

影 随 形 。虚 幻 的 城 市 都 有 现 实 的 设 计 图 纸 ，

论的话题。

二、奔跑中看世界：关于大角的想

象空间

对于 潘 海 天 来 说 ，2 0 0 1 年 发 表 于 《科幻

或 者寄托了对当下世界的思考。这让小说与

纯架空 的 幻 想 小 说 区 别 开 来 ，而更具有了一

种现 实 的 质 感 。 《大 角 ，快 跑 》 因而成为一

篇开拓与总结互现、幻想与隐喻并存的奇特

世界》 1 2 期 的 《大 角 ，快跑》是一部独一无

作 品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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輯 普 傷 诈 通 m 2 0 1 3 牟 第 1 期

《大 角 ，快 跑 》是 一 部 足 够 简 单 的 小 说 。

应 ，为 了 在 细 部 逐 渐 打 开 这 个 世 界 ，潘海天

小说情节 用 三 言 两 语 就 能 勾 勒 出 来 ：大角的

使用了 儿 童 视 角 。或 许 是 自 身 性 格 使 然 ，潘

妈 妈 被 瘟 疫 感 染 ，危 在 旦 夕 。大角在医生的

海 天 的 笔 调 年 轻 而 新 鲜 ，儿童视角也非他第

指 引 下 ，从 木 叶 城 下 到 地 面 ，在七天内跑遍

一 次 试 水 ，早 在 《黑暗中归来》里他便有了

各 个 城 市 ，穿 过 恐 怖 森 林 搜 集 解 药 ，落入黑

成 熟 的 尝 试 。当 然 ，在 不 同 作 品 里 ，儿童视

鹰 部 落 手 中 ，最 后 又 逃 出 来 ，拯救了妈妈和

角的使用作用是不同的。如 果 说 《黑暗中归

众 人 。小 说 人 物 塑 造 也 十 分 克 制 ，医 生 、黑

来 》、 《猴王哈努曼》里的儿童视角是为了表

铁 汉 、水 手 、风 向 师 、学 者 这 些 角 色 ，虽然

现一种对世界的残缺 认 知 和 成 长 焦 灼 ，那么

着 墨 不 少 ，但 大 都 简 单 明 快 ，符 号 化 鲜 明 。

在 《大 角 ，快 跑 》里 ，这种视角则主要是为

有 趣 的 是 ，简 单 明 快 并 非潘海天的特色。从

了世界更好地展开—— 还有什么比一个懵然

《黑暗中归来》到 《江湖》、 《铁浮图》、 《云

无知的少年接受一个新世界更迅速而理所当

端战争之世界边缘》，生动深刻的形象、激烈

然的呢？不 仅 如 此 ，为了更迅速地揭开这个

复 杂 的 情 节 都 是 他 的 标 签 。这 种 一 反 常 态 ，

世界的面纱，大角这个孩子好奇地问这问那，

只能解释为情节和形象并非这部小说关注的

在与成年人的问答间更迅速地把所见所闻推

焦 点 。 《大 角 ，快 跑 》是潘海天首次尝试构

至读者眼前：

筑 一 个 完 整 的 世 界 ，他 真 正 在 意 的 不 是 “讲

述 ”，而 是 “呈 现 ”。与九州小说在成形的版

“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劳动呢 ？”

图 上 精雕细琢不同，此时新的世界尚处在草

“告诉我，水手 ，你们为什么要漂流？”

创 阶 段 ，疏 朗 的 天 地 间 ，是几座各具特色的

“告诉我，库克人，你们为什么快乐？”

大 城 ，是 海 洋 、天 空 、高 塔 、云 海 、草原和

“你们的高塔为什么是歪的呢？你们就不

风 。这 就 是 “世界”初成时的景象。

能把它弄得好看一点吗？”

即 便 是 描 绘 一 个 轮 廓 ，要在三万字的篇

幅内完成仍然是困难的。取 舍 之 下 ，作者强

就 这 样 ，新 世 界 的 宏 观 轮 廓 在 “大角快

化 了 小 说 节 奏 ，以大角的奔跑来带动叙述。

跑 ” 的节奏 中 不 断 展 开 ，微 观 细 节 则 在 “大

“大角跑啊跑啊”成 为 连 缀 各 个 部 分 的 标 识 ，

角快问” 的 应答中慢慢浮现。无论作者是否

复 杂 的 情 节 被 鼓 点 般 的 节 奏 取 代 ， “奔 跑 ”

有 意 ，大 角 这 个 不知疲倦地奔跑、对新事物

既 是 情 节 的 推 进 器 ，又成为情节本身—— 这

孜孜以求的孩子，成了打开想象世界的关键。

样 ，小 说 情 节 被 加 速 ，并 且 被 简 化 了 。小说

创 造 一 个 “世 界 ”，或 至 少 是 “空 间 ”，

也 因 此 呈 现 出 一 种 绵 延 不 绝 的 “沿 途 画 卷 ”

是 很 多 作 家的梦想和准则。这 些 “世 界 ”远

般 的 效 果 ，这 正 是 志 在 “创 世 ” 的潘海天最

有福克纳的约克帕斯塔法世界、马尔克斯的

需 要 的 叙 述 模 式 ，他可以免去情节上设套解

马孔多世界、博 尔 赫 斯 的 迷 宫 世 界 ，近有莫

套 的 麻 烦 ，而把所有精力集中在对想象世界

言的高密东北乡、韩少功的鸡头寨等。诚 然 ，

的 “呈 现 ”上 。如 此 ，故 事 情 节 被 弱 化 ，而

作家们用文字创造文学空间的规模和旨趣是

画 面 感 被 强 化 ， 《大 角 ，快 跑 》 因为创世的

截 然 不 同 的 ，而 “虚 构 ”与 “现 实 ” 的结合

需要牺牲 了 一 部 分 小 说 的 特 质 ，而拥有了一

方 式 与 结 合程度也各不相同。当潘海天决定

部 分 诗 的 品 质 ，这正是它为人津津乐道的诗

尝 试 创 世 的 时 候 ，有两个因素决定了这一新

意的根源。

世界的 内 部 景 观 。一个是他多年来接受的建

“大角快跑” 的叙述节奏为世界轮廓的刻

筑 学 专 业 训 练 ，深 深 影 响 了 他 的 思 维 。 《大

画奠定了基础。然 而 ，对于一个新世界来说，

角 ，快跑 》 简直就是一部对当代建筑史进行

应 有 的 细 节呈现也是必要的。与快跑节奏对

呼应的小说。在 《把乌托邦拆除然后建立一试阅到此结束，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。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，请联系站长。